中信金控》老後再讀碩士、跟師生一起運動 直擊首座校園型養生村

封面故事|文●韓化宇|商業周刊2027期

蓋在中信科大校園裡的是台灣第一個和學校資源結合的養生村,長輩可由體育生指導鍛鍊,讓學習、運動都在校園發生。 (攝影●楊文財)

你可能沒想過,一群不到四十歲的門外漢、一所快倒的學校,是中信養老金融生意的起點。

從台南市區往新市的方向走,過了南科的邊緣,在一片不算熱鬧的區域裡,有一所大學。

校園體育館旁,一棟建築正在施工。不是教室,也不是學生宿舍,而是一座養生村。

它由第四宿舍改建,規畫約一百個房間,預計明年第一季開幕。

「這是台灣第一個和學校資源結合的養生村。以後入住的長輩可以善用學校資源,可以到學校上課,也可以使用學校的健身房。」中信樂活總經理廖桂葶說。

所謂上課,並不是安排幾堂樂齡才藝班而已。

「五十歲以上的中高齡住民進來後,可能說他想讀研究所、想拿學位、想念半導體工程,或想修通識中心的書法課,這些都可以。」中信科技大學校長鄭欽哲說,研究所沒有年齡限制,大學也沒有。

一道業務員答不出的題
催生一座蓋在大學裡的養生村

一家金控,為什麼開始蓋養生村?第一座就蓋在大學裡?

起點,來自一個業務員答不出來的問題。

中信金控中的台灣人壽有一支龐大的業務團隊,是集團裡最貼近客戶的一群人。公司曾對業務同仁做過問卷調查,發現一個場景反覆出現。


在中信科大養生村中,長輩可到教授開的陶藝店上課。(攝影●楊文財)

中信科大正把閒置宿舍改建為養生村,預計明年第1季開幕。(攝影●楊文財)

當家人生病、失能,甚至需要長照時,客戶會問業務員:有沒有推薦的機構?台灣人壽有沒有合作的資源?也有不少人開始討論,退休後想過什麼樣的生活。

「這些回饋讓我們看到,客戶已經把保險業務員當成退休與照護問題的諮詢入口。」廖桂葶說。

但問題也在這裡。過去,保險公司最熟悉的是財務風險,它可以替客戶準備退休金、醫療險、長照險。可是當客戶真的問起「我老了要住哪裡」、「失能後誰來照顧」,保險公司能給的答案相當有限。

客戶的需求,已經從「準備多少錢」,一路往後延伸到「老了以後怎麼生活」。

二二年,台灣人壽成立一個只有一、兩人的專案小組,研究台灣邁入超高齡社會後,客戶還需要哪些服務。隔年方向成形,擴編為專責企畫部門,底下分成兩支團隊,一支做養生村,一支做服務平台。

而養生村這條線,一開始就撞上一堵牆。

保險業可以經營的業務範圍受到嚴格法規限制。台灣人壽可以賣保單,卻不能直接經營養生村或長照機構。「只要我們真的要跨入高齡生活服務,就必須成立一家新的公司。」廖桂葶說。

中信樂活因此誕生。

中信樂活總經理廖桂葶(左2)帶領一群不到40歲的年輕人,做的卻是中信體系最「高齡」的事業。(攝影●駱裕隆)一群不到40歲的金融人
從零開始,幾乎跑遍全台養生村

接下這門生意的,是一群不到四十歲的人。

廖桂葶原本在中信金控策略單位負責購併案。有一天,金控策略長問她要不要到台灣人壽輪調,面談後她才知道公司剛成立一個新部門要研究養生村,覺得有意思,隔月就報到。

如今,她的工作場景完全變了。她戴著工地帽走進施工中的養生村,一間一間檢查。馬桶旁要不要加扶手?扶手高度夠不夠?膝蓋不好的住戶起身使不使得上力?房間裡有沒有高低差,門檻會不會絆倒長者?

「以前在辦公室裡看財報、研究購併標的,現在卻要研究馬桶、扶手、家具、材質、動線與高度。這些事情,我以前完全沒有想過!」她笑說,「我們大部分同事都從金融集團出發,原本對這個產業,一點也不熟悉。」

於是,他們用最笨的方法補課。台灣能參觀的養生村,他們幾乎全看過,加起來十多個。有些業者會正式接待,有些地方連負責人都接觸不到,他們就假裝一般消費者的身分走進去,從入住流程一路問到服務內容。

日本至少跑了三、四個據點,中國泰康、平安、太保等大型金融集團的養老社區,也一家一家研究。

「我們常開玩笑說,自己是在中信金控裡創業!」她說。

外行人的疑問成為新視角:
為何養生村都要長得一模一樣?

有趣的是,不熟悉這件事,反而讓他們問出了一個業內人不會問的問題:為什麼養生村都要長得一模一樣?

「我們過去在金融業做客群分析時,會把客戶分成許多不同類型;但談到高齡者時,社會卻常把所有長輩視為同一群人,彷彿過了某個年齡之後,每個人的需求都會變得一樣。」廖桂葶說。

這是金融業的基本功,搬到高齡產業卻成了新視角。中信樂活的策略因此定調:不做複製貼上。校園養生村適合熱愛終身學習的長輩,其他據點則可能強調社交、自然環境或寵物陪伴。

「這就像飯店一樣,再好的飯店也不可能適合每一個人,重要的是讓長輩擁有自主選擇權。」廖桂葶強調。

不過,要把養生村蓋進校園,光靠一家新公司做不到。它需要集團層級的資源整合,也需要最上面那個人點頭。

中信的學校體系,旗下有中信金融管理學院、中信科技大學兩所大學,再加上高中制的中信國際學校,學制一路從幼兒園延伸到博士班。

這背後有很現實的人才考量。台灣少子化之下,企業找人越來越難,與其等人才上門,中信選擇往前走一步,自己建立培育體系,提早把人才養起來。

這條路,中信金大股東辜仲諒投入極深。二十年前逐步淡出金融事業經營後,他把不少心力轉向學校體系的建立。如今,中信學校體系雖然主要靠金控贊助,但碰到需要跨體系協調、整合資源的時候,辜仲諒仍常得親自出面。



二四年,中信承接遠東科技大學、改名中信科技大學後,辜仲諒多次親自到校走訪,了解學校實際缺什麼,再把這些需求帶回金控體系。


而如今看來完美的組合,一開始並不是這個樣子。

遠東科大全盛時期學生超過一萬三千人,但少子化來了,學生一路減到兩千多人,註冊率一度跌到四成多。

原本為上萬人準備的校園,開始空下來,有些近乎廢墟,鄭欽哲接手後整修的第一棟建築,還遭白蟻嚴重侵蝕。

一座荒涼的校園蓋養生村,長輩非但不會嚮往,反而會害怕。所以鄭欽哲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讓校園重新有人。

他的方法,是把閒置空間交給老師。如今校舍一樓出現園藝店、陶藝空間、咖啡店,其中一間名為「咖啡樹」,提供星巴克咖啡,也是學生的實習場域。室內體育館同時掛著新市全民運動中心的招牌,附近居民都能進來運動。

「我還在籌備日式糕點店!」鄭欽哲笑說。

這些店不是租給外面的業者,而是校內教授自己開的。他把閒置空間變成休閒系、餐飲系教授的創業基地,同時也是他們的辦公室與教室,學生有事情能直接到店裡找老師,附近居民也能走進校園喝咖啡。

人流回來之後,校園的資源才開始對養生村有意義。學校本來就有經營十年以上的樂齡課程;照護人力不足的問題,則由該校的高齡健康照護系接手,這個系在一一四學年度成立,中信樂活也與該系簽了合作備忘錄,未來可討論學生實習與人才合作。

攤開來看,這個案子的每一塊拼圖,原本都是問題。

一所少子化衝擊下快撐不住的學校,是問題;空著的宿舍與校舍,是問題;台灣照護人力長期不足,是問題;保險公司想跨入養老卻受法規限制,也是問題。

但把這些原本各自為政的組合串成一條線,一門新生意就長了出來。

實地看過這個案場的政大金融系教授楊曉文認為,中信在做的,是一整套高齡照顧生態系。日本與中國的大型保險業者也正往這個方向走,而中信在台灣算是走得相當快。

這門生意還能繼續往前延伸。熱門養生村通常要排隊,入住前還得先繳一筆保證金。若保單設計得好,未來保險給付可以直接接上這筆保證金,甚至換來優先入住資格,讓保險從「給一筆錢」,進一步接到真正的照護服務。

超高齡社會的市場太大,也太複雜。保險有保險的長處,長照有長照的專業,科技也有自己的位置。誰能把這些能力接起來,誰才有機會真正接住一個人漫長的老後生活。

高齡商機,最後比的不是誰吃的市占率最多,而是誰能把這張網織得最完整。



日本、中國「老後保險」2路線 從只賠一筆錢,變銜接養老社區

金融集團跨進養老,日本與中國早已走在前面。

日本,是直接把照護能力買進來。

日本3大保險集團之一的損保控股(SOMPO Holdings),原本以產險、壽險為主,2015年前後透過購併跨進照護產業,旗下Sompo Care如今已成為日本大型照護業者之一。

它不只經營照護機構,還把第一線累積的照護數據建成平台,回頭改善服務,比如其旗下壽險公司推出的「認知症保險」:傳統的失智症保險只在「確診失智症」後才理賠,但他們利用照護現場累積的知識,把理賠觸發點提前到輕度認知障礙這個更早的階段,並搭配一套叫「笑顏俱樂部」的服務,幫助被保險人及早檢測。

中國則把保單直接接上養老社區。

如泰康保險集團早在2009年,就率先取得保險機構投資養老社區的試點資格。

它的核心做法,是把「買保險」和「住養老社區」直接綁在一起。旗下「幸福有約」以年金險搭配養老社區入住權,先用保險準備老後資金,再把這筆錢接到實際的養老服務。

目前「泰康之家」已布局中國37個城市、48個據點,可容納約9萬名長者。

2條路不同,方向卻一致:保險不再只是在風險發生後賠一筆錢,而是開始往老後真正需要的服務延伸。


(文●韓化宇)


客服:(02)2505-6789分機5217、5706、5272、5225
傳真:(02)2503-6989
服務時間:週一至週五09:00~12:00/13:30~18:00(例假日除外)
© Business Weekly a division of Cite Publishing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隱私權聲明
icon_BackTo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