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家庭料理而生的鑄鐵鍋降低了下廚門檻,讓使用者不需複雜技巧,也能帶出食材原有風味。(來源●恆隆行提供)
愛知Dobby第三代社長土方邦裕帶領鑄造工廠轉型,打造自有品牌。(來源●恆隆行提供)
代工讓公司得以維持營運,職人卻很少再有機會挑戰足以代表自身技術的產品。二十六歲時,土方邦裕辭去工作,回到家族企業,直接進入高溫、粉塵瀰漫的鑄造現場,從基本功練起。
他很清楚,愛知Dobby的優勢在於鑄造與精密加工。若想擺脫受制於訂單的經營模式,得把這些技術轉化為能由自己定義價值的產品。
日本料理名廚對食材本味的追求,給了土方邦裕新的方向。鍋具若能留住食材的水分、香氣與營養,即使沒有高超廚藝,也能完成一頓好吃的家庭料理。他鎖定當時日本少有廠商投入的高氣密琺瑯鑄鐵鍋,希望利用鍋身與鍋蓋的緊密貼合,讓食材釋放的水分在鍋內循環,完成無水料理。
萬次試做,花三年才誕生
第一只鍋的誕生,花了將近三年,歷經超過一萬次試作。最大的難關,在於愛知Dobby過去從未接觸的琺瑯技術。琺瑯厚度不足,無法完整覆蓋鑄鐵;塗得太厚,經高溫燒製後容易破裂。鑄件經過高溫燒製後還可能產生細微變形,使前段加工累積的成果付諸流水。
團隊反覆調整材料配方、燒製溫度與塗層厚度,最終以兼具導熱性與耐用度的「蠕墨鑄鐵」突破瓶頸。這項關鍵材料,也成為品牌名稱的由來。
二○一○年,第一只琺瑯鑄鐵鍋上市,迅速在日本市場掀起話題。這口鍋讓瀕臨危機的鑄造工廠重新獲得市場,原本藏在供應鏈後端的職人技術,也開始直接被消費者看見。
攝氏1,500度的鐵水注入砂模,每批鐵水須在15分鐘內完成澆鑄,逾時便得重新加熱。(來源●恆隆行提供)
琺瑯為鑄鐵鍋覆上保護層,也賦予溫潤色澤;噴塗是否均勻,直接影響成品的觸感與外觀。(來源●恆隆行提供)
職人手工切削鍋身與鍋蓋接觸面,透過鑄鐵的聲音與震動,判斷研磨力道與密合程度。(來源●恆隆行提供)
一口鑄鐵鍋,大致經過鑄造、精密加工與琺瑯燒製三個階段。我們走進鑄造工廠,直擊攝氏一千五百度的鐵水在熔爐裡翻動,十三種金屬依各自特性分批投入,加入時機如同料理時安排食材下鍋的順序,溫度、比例與澆鑄速度都會影響成形。
鑄造後,職人研磨鍋身與鍋蓋,將間隙控制在○.○一毫米,三輪修整未過便須報廢。最後,琺瑯分三層噴塗、以約攝氏八百度燒製;雙耳與曲面仍仰賴職人掌握噴槍角度與距離,一身技術至少需要三年養成。
採訪當天,主廚Kevin在料理教室以家用爐火炒飯,沒有猛烈火舌,也不必頻繁甩鍋;剛煮好的米飯入鍋後,水分快速蒸發,入口仍保有粒粒分明的口感。另一道咕咾肉則先炸後炒,鑄鐵的蓄熱性讓油溫保持穩定,強化琺瑯也能承受中式料理常用的金屬鍋鏟。
這是品牌近期將推出為亞洲市場開發的琺瑯鑄鐵炒鍋,歷時兩年研發,無需猛烈爐火及甩鍋,也能完成快炒、油炸與蒸煮。這場示範正是土方邦裕的品牌策略,與其解釋艱深的材料與加工數據,不如讓人直接吃到技術帶來的差異。
二○一九年,品牌在發跡地名古屋市中川區打造「Vermicular Village」。園區分為餐飲區和品牌體驗區,前者設有餐廳及麵包咖啡館,以料理呈現鍋具的氣密度與蓄熱力;後者集結旗艦店、料理教室、飲食藏書、產品實驗室、工坊與顧客服務。
坐落於名古屋中川運河畔的Vermicular Village,結合餐飲、購物、料理體驗與工藝展示,也為昔日產業水岸帶來新的生活風景。(來源●恆隆行提供)
品牌體驗區設有料理教室,我們實際體驗炊飯、製作巧克力布丁與照燒雞腿,從料理過程理解鍋具的氣密與蓄熱特性。(來源●恆隆行提供)
實驗室縮小重現鑄造、精密加工與琺瑯燒製的機能,職人可以示範製程,訪客也能透過工作坊接觸鑄造技術。餐廳將工藝轉化為味覺,料理教室降低使用門檻,維修與重新回收再製服務則延長產品生命。這些體驗讓一口鍋的價值跨出廚房,成為一般人能理解、參與並記住的品牌內容。
越來越多日本各地與海外旅客專程來訪,也為周邊帶來觀光人流與工作機會。土方邦裕用一只鍋留住食材原味,也讓一群曾經失去信心的職人,再次找回手藝的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