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嚮往教職的理化老師,如今穿上無塵衣 她坦言:我後悔當老師⋯⋯

封面故事|文●陳盈螢|商業周刊2026期

「學校不會在意妳的死活,只希望妳好好上課照顧學生。」~優優(圖非當事者學校,攝影●陳宗怡)


一位走進無塵室的老師,

跟一位擠進熱門理工校系卻毅然重考的資優生。

當高薪與集體期待,把越來越多人推向半導體跟AI,

這究竟是人生的最佳解答,

還是台灣社會集體付出代價的開始?


為什麼從小立志當老師的人,卻在教書五年半後轉入半導體產業?

年約三十歲的優優(化名),曾是台北市知名國中數理資優班的理化老師。當年第一天踏進學校,她告訴自己:「我要把每個學生都當成我的小孩,一定要教好!」

她的熱血,源自年輕時曾被老師接住。

高中時,她總隨身帶著一隻玩偶,大家習以為常,唯獨一名數學老師主動問:「玩偶是怎麼來的啊?」

原來,玩偶是哥哥送的。哥哥因情緒暴走頻繁就醫,最後確診躁鬱症。她曾自責:「會不會是因為我的成績比哥哥好,哥哥經常被比較,才變成這樣?」

老師聽完後,握著她的手,輕柔的說:「不要把責任攬在自己身上。」

這句話成為她的救贖,也讓她立志當一名願意傾聽的老師,「學生心情不好的時候,有時只要開導一下,就不會做出傷害自己的事。」

即使家人反對,她仍執意任教。然而,迎接她的,卻是人才傾斜下,孤立無援的校園。

師資不足,校內沒有相同背景的前輩可請教,資優班理化科的事全落在她肩上,她得在晚上、週末到校加班上課、處理行政。

更讓人絕望的,還有她無限透支的熱忱。

午休時,她常沒空吃飯,只顧幫學生解題、排遣被霸凌或憂鬱的心事,久了,其他老師也把這當成她的責任。即使不是她導師班的學生,自傷或哭著找她時,其他老師也未協助,反而打斷她上課,大聲要她:「請妳馬上過去處理。」

她開始晚上睡不好、早上起不了床,全部體力都勉強用來上課,一到假日身體就動不了,開始自我否定,甚至服用抗憂鬱藥,因為她會想:「我怎麼這麼爛?什麼事都做不好?我不夠格!」

一天,她在教室因恐慌症發作而暈倒,想請長假,校方卻只說:「學校沒有其他老師了,妳不教,學生怎麼辦?」

她終於領悟,自己在體制裡只被當成資源,而不是一個人。「學校不會在意妳的死活,只希望妳好好上課照顧學生。」

幾番掙扎後,她卸下教職,成為半導體工程師。外界認為科技業高壓、賣肝,她卻說,現在只要面對機台,不必再承擔生命的重量、學生與家長難以預測的情緒。

回望教職,她直言:「說不後悔,是不可能的。」

「最近比較多學弟妹問我,要不要離職、不當老師?我都鼓勵他們,可以出去其他工作環境看一看……,不過我覺得,國家的未來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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