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憲法層次、比照頂尖企業給薪 學荷蘭星國補人才破口

封面故事|文●曹博凱|商業周刊2026期

跟台灣很像的另一點,是缺電,但荷蘭問題更嚴重,不只缺電,連電工都缺。(來源●法新社)

如果人才傾斜是台灣的宿命、也是社會的選擇,那有什麼辦法,能把傾斜造成的裂縫補上?

放眼國際,選擇傾斜特定重點產業的國家並不少,它們和台灣一樣,沒有足夠的人口和市場,注定無法選擇均衡發展。但它們沒有放棄,把彌平裂痕寫進憲法、甚至給企業多少就給老師多少,不把傾斜的代價,留給下一代。

跟台灣處境最像的是荷蘭。歐洲市值最大的企業艾司摩爾(ASML),身為全球曝光機龍頭,在半導體領域的地位完全不亞於台積電。


荷蘭》比照艾司摩爾給補助
老師逐年加薪、幫學校招募培訓


但艾司摩爾在二○二四年一度動念要離開荷蘭,主因就是人才。當時艾司摩爾前執行長維寧克(Peter Wennink)直言,「如果我們沒辦法把人弄到這裡來,就會去別的地方找人。」荷蘭政府緊急端出「貝多芬計畫」(Project Beethoven),投資約二十五億歐元,幫該公司把住宅、交通、電網、教育全部建設好,要把它留下。

但和台灣一樣,當資源全往科技聚落去,小國的人才破口就會出現。首當其衝的也同樣是老師。




根據荷蘭教育部去年底公布的報告,五大城市的小學教師職缺率,高達近一四%(按全職當量計算),等於七個班中就有一班沒老師。

荷蘭沒有猶豫,緊急傾注資源要把教師找回來:給艾司摩爾多少,就該給教師多少。

政府先花十五億歐元要給教師逐年加薪,去年又啟動近十一億歐元補助計畫,幫助學校用來招募、配對、培訓教師。合計起來補給教育的預算,不亞於給艾司摩爾的補助。這是荷蘭重押半導體的同時,另外買的一道保險。


跟台灣很像的另一點,是缺電,但荷蘭問題更嚴重,不只缺電,連電工都缺。因為推動能源轉型和科技製造業,電網壅塞(netcongestie)的狀況日益嚴重,企業必須排隊等用電。但哪怕政府和企業有錢投資電網,卻找不到技工來蓋;光是安裝的技術人員,就缺至少兩萬名。

根據荷蘭電網公司,情況若繼續惡化,電網行業到二九年將短缺至少二萬八千名技術人員,這幾乎是一間台電的總員工數(約三萬名)。

荷蘭業界沒有時間按傳統方法、等政府慢慢審預算或學校訓練新人才。六大產業公會與四大工會,自己成立「技術行動計畫」(Aanvalsplan Techniek),每年投入五千萬歐元,目標十年要創造六萬名技術人員。該計畫除了培訓人才、建立廣泛公私合作,也提供十年保證就業計畫,並同步推進自動化和引進外國移民。

值得一提的是因為業界的高度共識,荷蘭政府也沒理由再拖沓,承諾同樣十年投入五億歐元補助該計畫。荷蘭能否拯救這場缺電危機還不好說,但面對人才和產業傾斜,他們展現出跟資助半導體同等級、不分部門的補破口決心。


(來源●法新社)

瑞士》把缺護理師當憲法問題
由工會發公投案,逼政府改善


瑞士傾斜的程度也不亞於台、荷。該國以銀行、生醫產業為主,化學和製藥產品更是占全國出口約五成,人才也嚮往瑞銀集團(UBS)和諾華、羅氏等大藥廠。

其中,護理師是該國人力缺口最嚴重的行業之一。瑞士護理師的薪水並不低,但根據瑞士健康觀察站(Obsan)統計,問題在「沒人念」,實際人才供給(高等加中等護理)只有需求的七成左右;另一問題是「留不住」,二十到五十九歲合格的護理師,約四成不在該行業任職。

瑞士的解決辦法,是上演一場「憲法大戰」。一七年,該國護理師協會發起「為了強大的護理」(Für eine starke Pflege)公投案,旨在全面改善護理人員工作條件與培訓環境,並將之寫入憲法。迅速完成連署後,聯邦政府與國會卻出手百般阻撓,除了預算需求高,也認為不應該讓一個職業在憲法中取得特殊地位。

人民的回答,是在二○二一年的公投案中,以超過六成同意率通過該案。如今瑞士憲法中,就特別寫了「Pflege(護理)」一條。

這是瑞士史上第一個由工會發起通過的公投案。瑞士政府必須撥款十億瑞郎,補助護理學生的訓練、生活費,並確保各邦招募足夠學生。

但這場大戰還沒結束。政府後來一直以找不到預算、難以施行等理由,讓該案涉及工作條件改善的第二階段遲遲卡關。今年四月,約兩百名護理人員蒐集了近十九萬份連署,繼續要求政府執行公投結果。

瑞士的故事告訴我們,他們把人才傾斜視為國家基本原則等級的問題。缺的雖然是單一職業,但當它的重要性夠高,就足以獲得全國人民支持,逼政府跳脫傳統政治框架解決問題。


新加坡教師待遇好、受尊重,部分原因是教育已擺脫傳統填鴨,對老師教學能力要求也高。(來源●法新社)


新加坡》用企業獎金制留人
給錢給尊嚴挺教師、軍人、清潔員

新加坡則是亞洲代表,身為小島國,它在產業上不得不傾斜,同樣面臨需要保護特定行業的問題。

星國政府設計了一套比照企業留人的獎金制度,做法是政府每年會撥獎金到該職種從業人員的帳戶,但大多數的錢要滿一定年份才能領取,而且待越久可以領越多。就如同企業常見的獎勵機制(RSA、RSU)一樣,發股票獎勵員工,但限制必須一定年數才能領取。

這套做法原先只用在軍人上,而後在二○○一年推動教育官(編按:即取得正式認證的教師)版本「CONNECT Plan」,二○二四年又啟動護理師版本「ANGEL」。

新加坡在意的不是扶起弱勢,而是競爭力和人才價值。「當我們覺得你們的待遇沒有競爭力,我們就檢討它。當我們認為需要你們留下來培養下一代、把專業多發揮幾年,我們就推出ANGEL。」新加坡衛生部長王乙康(Ong Ye Kung)說。

如果是為了防止特定產業的低薪,新加坡有另一套工具「漸進式薪資模式」(PWM),用來打破「不進熱門行業就注定貧窮」的傾斜宿命。核心做法,是讓許多低薪的基層工作,包括清潔、保全、電梯維護等行業,只要考取相關執照、符合職訓條件,就能大幅加薪,加薪成本則由政府共同承擔。



以最基層的室內清潔員為例,若完成所有職訓條件,薪資能在六年內成長八四%。

新加坡想打破的,是不要用最低工資這種被動方式去保障弱勢產業,而是讓任何職業都能像高薪工作那樣,有明確的升遷或加薪機制。

荷蘭是用救戰略產業的決心,去找回教師和電工;瑞士把傾斜的問題上升到憲法層次並付諸公投,用一票一票,匯聚社會的共識;新加坡則用企業留人的思維,給尊重,也給希望。台灣面對世紀的人才傾斜問題,關鍵缺的不會是預算,是徹底扭轉思維的決心。




客服:(02)2505-6789分機5217、5706、5272、5225
傳真:(02)2503-6989
服務時間:週一至週五09:00~12:00/13:30~18:00(例假日除外)
© Business Weekly a division of Cite Publishing Ltd All Rights Reserved. 隱私權聲明
icon_BackTo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