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搭上AI列車，人生沒戲唱？4問化解孩子志向焦慮
(攝影●程思迪)
人才傾斜的時代，背後，其實是家長與學生的集體焦慮。尤其，當前離就業最遠的小孩，卻面臨最難的抉擇：現在就該為擠進AI、半導體這些熱門行業準備嗎？不作為，怕被淘汰；做了，又怕世界變太快，最終換來一場空。
「學生都擔心，我沒上那班高速列車，人生就沒戲唱了。」一○四人力銀行職涯永續長王榮春分享他在新竹某高中社會組班級聽到的心聲。他總是回一句：「難道搭巴士、用走的，路上就沒有風景？」
要高鐵的速度，還是走路的風景，每個人答案都不一樣。以下四個問題，結合國際教育知名著作與國內專家的看法，幫家長們找到陪伴孩子選擇的方法。
Q：該讓孩子早點決定志向，還是先廣泛探索？
A：早點投入不是壞事，但現代職場多半不適用此原則
《跨能致勝》作者艾波斯坦（David Epstein）的分法很明瞭。規則清楚、成果會明確體現的領域，像西洋棋、高爾夫、音樂表演，越早專精越有利；規則不明、成果要等上好幾年才展現的領域，太早選死，表現不會比較好。現代職場，絕大多數屬於後者。
他引用一項實驗：英格蘭的學生進大學前就得決定主修，蘇格蘭則是大學前兩年廣泛學習、之後才選。結果畢業後轉行到不相關職業的比率，英格蘭約五○％，蘇格蘭約三四％。
意思是，提早決定主修，後悔的機率可能只會更高。這還是針對大學生的研究，如果讓孩子更早選死，錯配機率只會更高。較晚決定、或後來才轉行到真正有興趣領域的人，相較於更早立定志向的人，畢業初期的薪資約低七％，但六年後，這差距就被追上、彌平了。
直觀來看，早立定志向的人在職涯初期比別人多賺了幾年；但以人生的長河來看，頭幾年多賺七％，跟有多幾年可以去探索人生，孰優孰劣？就看每個人不同的見解。
台灣的專家也持一樣想法。「最好還是回到孩子有興趣的能力上面，」中山女高校長張云棻告訴商周，她看到有些學生受社會氛圍影響先去讀理工科，讀了發現沒興趣、也沒天分，又轉回來。「我會建議孩子，不要只有一項專長，要能為自己創造更多價值，例如精通語文，也可以培養資訊相關的能力。」
Q：我該怎麼知道孩子究竟對什麼領域真的感興趣、有天賦？
A：先接受一件事：年輕人說不出自己要什麼，是常態
史丹佛大學教授戴蒙（William Damon）研究過一千二百多名青年，真正說得出自己為什麼而做的只有兩成。
《抽離的青年》（The Disengaged Teen，暫譯）一書則把學生學習模式分成抗拒者、乘客、成就者、探索者四種。
家長最容易看走眼的是成就者，這些孩子準時交作業、成績穩定，表面上完全沒問題，累積出來的卻是對失敗的恐懼。通常走得遠的是探索者，他們會因為「真的想知道答案」而去主動挖掘，例如考歷史，他不想刷考古題、考試也不會拿最高分，但他會主動搜尋相關知識，跟你滔滔不絕討論他的發現。推著他們的是好奇心，不是外部期待。
作者也強調，這四種類型不是固定的人格標籤，在AI時代，她建議多以「探索者模式」引導孩子。
想知道孩子想做或適合做什麼，問這兩個問題可能比成績單準：沒有人要求的時候，他會不會自己去做？如果拿掉分數、獎牌和你的稱讚，他還想不想繼續？
一○四人力銀行職涯永續長王榮春 (攝影●陳宗怡)
一○四人力銀行職涯永續長王榮春提供一套餐桌上就能做的分析，叫「心流時光回顧」。透過幫孩子回顧人生經驗來探索志向，更能突破盲目追尋熱門產業的思維。
Q：萬一孩子有興趣的是冷門領域，我該讓他適性發展嗎？會不會注定「沒錢途」？
A：會出現「冷門」這個判斷，是你把科系和產業綁得太死
王榮春說，一○四的做法是拆成兩層：大學學群是底，上面疊當前趨勢，包括高齡化、AI化、服務化、綠色化，交叉出來就是具體職涯可能。所以不要問這個科系有沒有前途，要問這個科系加上哪個趨勢，能長出什麼價值。
張云棻則建議，選學校也可以用同一個角度，她稱為「選腹地」：一所學校能給孩子多少知識與課程，要把外部合作一起算進去。以社會人文見長的政治大學，早已和清華、陽明交通、中央等理工強校組成跨校聯盟，開放跨校選課、資源共享。
暢銷書《恆毅力》指出，職涯成功的關鍵不是「選的路有沒有錢」，而是有多少「恆毅力」（grit）能貫徹所好。作者建議，可和孩子練習：家長和孩子都選一件難事；孩子的選擇得他自己決定；不遇到挫折就放棄，至少得完成一個週期。
Q：AI發展這麼快，我現在讓孩子學的，會不會一下就被取代？
A：當AI越厲害，應該用來強化自己，問：該怎麼用它
今年八月下旬，美國麻省理工學院（MIT）校長孔布魯斯（Sally Kornbluth）發出一封給全校的公開信，同時公布一份緊急研究五個月的校內報告。這所世界最頂尖的科研大學，受到的AI衝擊和你我沒兩樣：學生大量使用AI，激發了創意，也帶來焦慮；師生之間的信任在崩解，互動也明顯減少。
孔布魯斯的回答是回到「以人為本」，AI應該是用來「強化自己，而非取代自己」。該報告也指出，絕不能用AI來逃避「有生產力的掙扎」（productive struggle），意即學生仍要面對略高於自己能力的挑戰，因為這是鍛鍊問題解決能力的關鍵。
王榮春直言，現在「缺的是把AI用起來的人」，當AI越厲害，問題就變成，該怎麼用它？而學人文社會的孩子，可能更知道怎麼把它放進生活情境裡。AI時代，持續強化專屬於人類的問題解決思維，就不用怕被取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