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輸油管與一次升息預期

9月10日清晨，沙烏地阿拉伯境內麥地那與利雅德一帶的東西向輸油管線，接連遭到自伊拉克方向飛來的無人機襲擊，多座泵站起火，隔日沙國能源部宣布「預防性停運」。這條管線的設計輸量是每日700萬桶，而在荷莫茲海峽因美伊衝突遭封鎖之後，沙國幾乎把全部出口原油、約每日500萬桶，都改由它運往紅海的延布港。即使現在荷莫茲海峽局部通航，但這條管線仍是沙國石油目前最重要唯一的出海口。消息傳出，布蘭特原油週五盤中一度逼近每桶110美元；雖然週五伊朗表態將與波灣國家在阿曼會談，油價因此回落到104.61美元作收，但整週漲幅仍有8.7%。一條管線在48小時內，把通膨、利率與股票估值三件事全部重新定價一次。

先看通膨。美國8月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月增0.4%、年增3.4%，其中超過3分之1的漲幅來自汽油，汽油單月就漲了3.9%，過去12個月更累計大漲27.4%。真正讓市場翻臉的，是核心月增0.3%，比預期高了0.1個百分點。就這0.1個百分點，讓市場對聯準會（Fed）在今年升息的預期，又再往上升。美國10年期公債殖利率同步攀升到4.96%，1週上行18個基點(0.18個百分點)，創2023年以來新高。

 原油需求下降，但供給下降更多

我自己看這份數據，最在意的其實是它的「成分」。國際能源總署（IEA）9月報告把今年全球石油供給下修到每日1億70萬桶、年減570萬桶，同時把需求也下修到年減250萬桶，是新冠疫情以來最大的年度萎縮，而全球庫存自2月以來已累計去化5.07億桶。供給掉得比需求更快，庫存一桶一桶被消耗，這是標準的供給面衝擊，與景氣過熱推升物價完全是兩回事。坦白說，這種組合對央行最難處理。1973年第1次石油危機、2022年俄烏戰爭後油價一度衝上127美元，走的都是同一個劇本：物價因供給斷鏈而上漲，央行為守住信譽而緊縮，結果先受傷的是經濟。2022年台股從1萬8,619點下殺到1萬2,629點，跌幅32.1%，殷鑑真的不遠。

回到台股。9月11日大盤重挫755點，收在46,184點，跌幅1.61%，台積電（2330）收2,410元。所幸週五美股在油價回落後全面反彈，費城半導體指數漲逾1.8%，台積電ADR上漲1.22%，台指期夜盤跳升401點，下週一的賣壓或可稍減。但我想提醒的是，當10年期殖利率往5%靠攏，本益比偏高的AI與半導體族群，自然首當其衝，特別是AI股大融資，資金的成本壓力越來越高。

因此，未來這幾週，決定指數方向的，恐怕是阿曼那場會談，以及下週四(9/17)台灣凌晨將公布的聯準會利率決策與那份利率點陣圖，財報反而退居其次。

只能說，市場真正害怕的，往往是這種自己難以判讀的變數。下週四的點陣圖若比想像中更鷹，屆時要補的功課，恐怕就不只是幾百點而已。